待李子成熟时(59-60)

晚了半个小时。

妈妈和外婆还在手搭着手聊天，见到我们回来，终于也放心了。外婆年纪大，熬不动夜，被妈妈好言劝去睡觉。

剩下我，姐姐和妈妈一齐收拾桌子。

令费解的是，出门前，妈妈还一副表面淡然不惊、实则心如死灰的模样。仅仅过去一两个小时，突然间就恢复了神，收拾餐具都是脚步一蹦一蹦的。

心里只能暗叹，外婆以前真不愧是搞文工的，心理建设水准一流。

忙活一通，时间也来到凌晨一两点。

妈妈满意地看着整洁如初的客厅和阳台，终于大手一挥，愿意放姐弟俩去各自睡觉。

等到我们都回房间以后，妈妈双手叉腰，怔怔望着家里的一切。都是无比熟悉的物件，电视、沙发、茶几、餐桌……所有的所有，明明都没有任何变化，却突然让感到一阵怅然若失。

物是非事事休。

此刻，她终于理解，古为什么能写出如此刻的诗句。当悲伤骨髓的时候，刻意的修辞自然会失去用处。取而代之的是如水银一般的绪，沉重且缓慢地从灵魂中流淌而出。

不知不觉间，妈妈已然泪流满面。眼眶逐渐模糊，浮现的是一幅熟悉而陌生的画面：年轻的少男少，彼此带着温暖羞涩的笑意，挽手走在场的跑道上。

她只记得那天刚下过雨，脚底下湿漉漉的。年久失修的塑胶跑道走起来坑坑洼洼，被风吹倒的树叶腐败发黄，这样的景色似乎并没什么可留恋。

可那天雨后初晴的清新空气，又从记忆处涌现，仿佛依然萦绕在鼻尖，久久回不息。

如果世界上存在比“错过”更遗憾的东西，那应该非“拥有”莫属。因为时间会硬生生地剥去所有美好的外壳，把的本质浸泡在混的土壤之中。

这颗种子无法分辨真伪，而又为了存活，只能拼命吸收外界的养分。于是它野蛮生长，向着未知的路途狂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