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水沉烟(40-50)

傍晚的时候回府的。

一踏府苑，他就看见胡姬坐在他书房门，靠着柱子，眼地望着院门的方向。

他走过去时，胡姬动作有点着急地扶着柱子站起来，像是一个笨拙的猎手在守株待兔。

裴世存刚靠近，就被宋洛抓住了衣袖。

“怎么了？”裴世存又恢复到了之前那副温和耐心的模样。

“大，对不起。对不起，金丝抓伤了您。这是我这两天绣的，给您赔罪。”

宋洛说罢用双手把那条绣工致的腰带呈到裴世存面前。

看着胡姬回到了曾经刚进府那时小心谨慎的模样，裴世存心里痛了一下。

这是她受伤以后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见她。

胡姬脸上的伤痕已经恢复了很多，肿消了下去，伤的结痂也已经脱落了许多，露出她本来漂亮的模样。捧着腰带的手被挡住了，看不到具体的恢复况。

裴世存伸手拿过腰带，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胡姬的双手——已经好了不少——又仔细看了看腰带上细密的针脚。

这条腰带一定费了她不少功夫，花纹致繁复。她说是“这两天绣的”，显然是带着手上的伤绣的。

裴世存把腰带迭起来，又塞回胡姬手里，说：“拿回去吧。”太容易睹物思了。

他正在试图戒除胡姬对他心绪的影响，不去看、不去想、不去听。

他不见胡姬。

他丢掉了她的金丝，不仅仅因为这只狸抓伤了他，更因为他见到狸的时候就像见到她。

他努力在她面前保持着曾经的姿态——理智、从容、不在乎。

他忍耐着想要看见她、抚摸她、亲吻她的欲望，忍耐着对她如野般疯长的在意，就像他曾经忍耐着裴府繁复的规矩，忍耐着经史策论权谋治术的无聊，忍耐着父亲的严厉和疏远，忍耐着母亲因为父亲的妾室而歇斯底里的绪，忍耐着对沉月音超出友谊的感。

他一向很擅长忍耐。

长久的忍耐会消弭一切看似浓烈的感。他借此耗尽了幼时对父母关的期待，也耗尽了对沉月音的向往。再湍急的流水汇潭，水面都是平静的。他相信，一切汹涌的流水最终都会退去，只留下沉静的渊。

的感都是暂时的，利益才是永恒的。所以父亲和母亲维持着貌合神离的婚姻，所以皇帝不顾与沉月音青梅竹马的感而另立皇后，所以每一个都认真经营着自己的假面，让这无趣至极的戏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