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我心中暗笑，这广为流传的两句诗的作者可就在你面前呀，有心说，却见杨慎使了个眼色，我才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。

杨慎贪恋江上美景，船便开的极慢，时近晌午，那金山上的慈寿塔还只是隐约可见。解雨亲自掌勺，炖了一锅胖鱼，香气四溢，惹得那老艄公也挽起袖子，清蒸了一条白鲢，一壶浊酒相伴，几个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，陆眉公过来催了几次，都被杨慎用话拖了过去，而我把那壶儿红扔给他们，他们也就乐得开怀畅饮去了。

这大江两岸的古迹多，那老艄公肚子里的故事也多，偏偏我和杨慎是个博学强记之，他说一段传说，我俩就引经论典的论证一番，不知不觉已是夕阳西下。

“哟，得快点开了，不然就连金山也要住不成了。”老艄公这才惊觉，忙去摇橹。

我和杨慎这一下午倒生出了惺惺相惜之，杨慎只知道我是个经历司的经历，却不知我的出身来历，此时就对我客气了许多；而我也看出来他的才学尤在我之上，这状元绝非侥幸得来，想他父亲杨廷和把持朝纲多年，他却十三年未得一迁，仍是正德六年考中状元时所授的翰林院修攥一职，非是他才疏学浅，也非是他简慢公事，实在是因为他高傲，不愿在父亲当政的时候得到半点好处，他父子与我师徒虽然政见南辕北辙，打击政敌也是不遗余力，可为的品格却大有闪光之处。

而政治斗争，除了大是大非之外，又能说谁对谁错呢？

“升庵公今后做何打算呢？”

杨慎站在船，望着川流不息的长江，久久无语。

我能理解他的心，大礼一案，皇上已经取得了压倒的胜利，必定藉机重整朝纲，作为继嗣派领袖的杨家父子恐怕再也没有出之了。

当然，我当时并没有想到，嘉靖帝对他父子的怨恨是如此之，其后的三十多年，杨慎除了因父亲病中和奔丧两度回到老家四川新都之外，终嘉靖一朝，再未得出云南一步，而此番长江之渡，也是他平生最后一次了。

“滚滚长江东逝水，花淘尽英雄。”

就在我转身准备回舱的时候，身后传来杨慎略显悲怆的声音，我正诧异他怎么把自己的诗少念了一字，却听他续吟道：“是非成败转空，青山依旧在，几度夕阳红。”

我浑身一震，经此一难，杨慎，他竟看透了世！

回首看他那双青白分明的眸子里，分明有种淡泊生的笑意。

是呀，是非成败，转成空，当几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