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海残花录，修整版(11)

，怨气像火药桶炸开：“穷白现在过得这叫啥子，卖棉花的钱全让种植园主和城里老爷吞了！我们连渣儿都没！弗兰克当兵，邦联那点军饷，连条裤子都买不起，鞋底磨穿了，补都没法补！前线死伤惨重，他吓得魂儿都没了。家里原本就靠他活养活，征兵法令一下来，他去前线这几个月靠我根本养不起几个孩子，这才让他跑回来，民兵到处抓逃兵，抓到就吊树上！这又不敢让他住在家里，他不出去抢，我们全家得饿死！”　　她瞪我，灰蓝色的眼珠子像刀子，嗓门尖得刺耳：“家里仨黑鬼，恶心死！一个跑了，俩懒得跟猪似的，偷粮食，活磨洋工！我得拿鞭子抽，抽得皮开绽，他们才肯动！那跑了的黑鬼，临走还偷了我半袋玉米，白老爷吓唬我们，说不打仗，黑鬼造反，把穷白都宰了！可打仗又咋样？田纳西、弗吉尼亚，血流成河，死的全是我们这号！现在连黑鬼都敢瞪我，嘴里嘀咕啥咒语，我不抽他们，他们早反了！”

我现在缺乏耐心的不想听她抱怨，我对这帮穷白迪克西们一向毫无好感，开战前就属这帮对我态度最差，仗着一身白皮，天天跟我面前耀武扬威的，于是不耐烦的说：“少嚎了，凯莉。弗兰克在我手里，拿钱吧，码的比尔，我也会找。你有啥，掏出来。”

凯莉咬唇，眼珠子闪躲，哆哆嗦嗦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，翻出一小袋子邦联美元，皱得跟烂布似的，顶多值几块战前钱。她哽咽：“就这些……比尔兴许有点，他常在西角酒肆，跟渔民混。求你，放了弗兰克，他就是个吓胆的蠢货！”　　我掂了掂钱袋，沉甸甸的，心想这点钱连船票都不够，但先收着，回找比尔再榨点。凯莉的怨气，码酒吧里听八百遍了，他们声称“这是一场富的战争，穷的厮杀”，而他们已受够了。

我收起钱袋，朝码走去，希望能从比尔那儿弄点真正值钱的东西。

我踩着码的烂泥路，朝西角酒肆走去。酒肆门，几个水手醉得东倒西歪，嘴里骂着北军和黑鬼，木桌上啤酒沫子淌了一地。我推门进去，烟和汗臭呛得眼酸，扫了一圈，瞅见个瘦高个儿靠在角落，呢帽压得低低的，手里捏着个空酒杯，眼神贼溜溜地打量四周。八成就是比尔。

我走过去，往桌上一拍，沉声道：“比尔吗？弗拉克说你是他的朋友？我叫莫林，码跑船的。他在我那儿，腿挨了一枪，说你能凑赎金。”

比尔抬打量我，脸瘦得像风的咸鱼，嘴角挂着油滑的笑。他放下酒杯，声音沙哑，带点码混子的腔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