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男人(1)

曾几何时我已长大成，回过才发现，快要和当年与自己相遇的养父同岁了。腐野淳悟那时候究竟是为了什么，要大费周章地收养一名形同累赘的小学生？我自认从小对养父的心思了若指掌，但长大之后却一点都不明白。随着时间推移，过去那个年轻的淳悟就越像是个谜，仿佛沉水匠般朦胧，一味地离我远去。对于淳悟这个男过去所做过的抉择，或是今后将采取的行动，我可以说是一概毫无绪。唯一可以确信的是，这位散发出雨水气味的养父，的的确确是我的男。

在美郎自然明快的带动下，我们气氛融洽地谈着，菜肴也一一送上桌，鱼与蔬菜如艺术品般巧地盛放在白色盘子正中央。美郎笑着说：“要我一个大男独自抚养小孩，我肯定做不来，而且男又有工作在身，是自己的亲骨或许还会死命苦撑……不过，我还是无法想象。”

听见这些话，淳悟缓缓地扬起单边脸颊，看起来像是在笑，但又或许不是。包裹在便宜黑色西装裤下的长腿，从椅子上直直地伸往地面，宛如拉长的影。有时候，男侍者会绊到他的脚而差点跌倒，而淳悟每次都会不禁暗自窃喜偷笑。

“不，因为我闲着没事。”

“……闲着没事？”

淳悟的回答似乎超出美郎的预期，他忍不住目瞪呆地反问。

“闲到迷迷糊糊收养了陌生的孩子，总之当时的我无所事事。”

“怎么可能，二十五岁的大男不可能会无所事事吧？”

“就是有这种，那种生活足尾崎老弟你这种男无法想象的，我只是二十五岁那年闲得发慌，就只是这样而已。对吧，小花？”

说谎，我愕然地轻耸了耸肩。淳悟之后便默不作声，只是让肩膀靠过来并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的侧脸。我的身体处再度涌现怪异的泡沫，兀自翻腾鼓噪不已。

他从每天忙碌的工作中抽空出席我的家长会，笨拙地为我准备小巧的便当、替我洗衣服，看我无打采就会慌了手脚，被闷进他原本逍遥自在的独居住处的小小外来客折腾得晕转向，回忆起过去那个年轻男的脸庞，我不禁悄然一笑。对二十五岁的青年而言，九岁的小孩堪称恶魔。在他费尽心力将我抚育成的那段岁月，是他生中最劳碌的时期吧。如果问他想不想重回那段时光，他想必会苦笑地摇摇。

“我想你可能会觉得意外，不过这个其实很温柔。以前相当勤劳，是子理想的监护……

是真的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