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母逢春(第二章1)

今儿个转运了！转运了！”他扯着嗓子喊，生怕旁听不见。

坐在他左手边的，是个落魄书生，瞧着有四十来岁年纪，面色蜡黄，眼眶陷，一件洗得失了本色的襕衫上，还拿针线歪歪扭扭地缀着几个补丁。他见侯三这副德行，鼻子不是鼻子，脸不是脸地“哼”了一声，酸溜溜地说道：“小得志，其富不长。莫看你今朝得意，当心明儿个连裤子都输没了。”

“我呸！”侯三把银子往桌上重重一拍，斜着眼看他，“你个穷酸，自个儿没本事赢钱，倒咒起爷们儿来了？有能耐你也赢啊！没钱就滚蛋，莫在这儿碍眼！”　　坐在他右手边的，是那快活林里放印子钱的儿李南村。这汉子生得五大三粗，一脸的横，鼻又红又大，像挂了个腌坏了的茄子。他闻言也哈哈大笑起来，伸出蒲扇大的手，在侯三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，震得侯三差点从凳子上出溜下去。前几被那煞神打伤的弟兄里，便有两个是他的。他今个来这儿，一是来捞钱，二也是想瞧瞧这侯三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。他总觉得这瘦猴儿最近有些邪门，像是被什么不净的东西魇住了魂儿。

“说得好！猴儿三，有种！”李南村咧着嘴，露出满黄牙，“今儿个要是能赢，哥哥我请你吃酒！”

他嘴上说着，一双招子却像狼一样，在侯三面前那堆银子上打转。他心里清楚得很，这瘦猴儿赢的钱，跟放在他李南村自个儿袋里也没甚两样。

庄家黄白手依旧眯缝着眼，只是嘴角直的笑意，又了几分。他朝荷官使了个眼色，那荷官心领神会，洗牌的动作便快了几分。

果不其然，从第四把开始，侯三的手气便急转直下。

他像是中了邪，摸什么牌都是臭牌，押什么注都输。先前赢的那点银子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，就全吐了出去，连本钱都折进去大半。

“他娘的！再来！”侯三输红了眼，一把将怀里剩下的银子全掏了出来，拍在桌上，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，说是一发了疯的野狗也不足为过。

“兄弟，悠着点。”黄白手假模假样地劝道，声音里却透着一子快活，“这牌场之上，有输有赢，乃是常事。莫要上了。”

“就是！”李南村在一旁帮腔，“猴儿三，听哥哥一句劝，今儿个就到这儿吧。你这身家，可经不起这么折腾。”

他们越是劝，侯三便越是来劲。他觉得这两个是瞧不起他，是等着看他笑话。那位爷说了，要的就是这个劲儿！

“少他娘的废话！开牌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