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29) 作者：洛笙辞

剑未举，却已心知来者是谁。

他立于阴影与月光界之间，衣衫简陋，面容枯瘦，身形微佝，却如山如岳，彷佛天地为之静止。

他未说话，只是凝视着我，目光淡淡，无怒无喜，不悲不哀。

——空影。

那个在伏云寺中救下小沙弥的神秘老僧，那个在夜巡司档案中留下“我无法救任何”的身影，此刻竟活生生地立在我面前。

他没有一步走近，我也无法起身，只能跪坐于地，如见神明，心中翻涌万千绪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
那一刻，他轻轻开，声音如泉水淙淙，轻柔而穿透心魂：

“施主自重。”

“七可用，但会自损。”

“时候未到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
语声一落，他缓缓睁开双目。

那一双眼，既无执念，也无慈悲，却仿佛映照出整个天地的回流转——

是智慧，亦是苦难的沉静。

我心如遭重锤，一念之间，彷佛看见过往之错、未来之变，全化作一道道滚滚，朝我涌来，欲将我吞没。

可空影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我，然后……

一缕微风起。

他衣袖轻飘，如影般消散于夜色之中，无声无息，仿若从未来过。

我呆坐原地，手中七剑落地作声，寒意刺骨，心却翻腾如焚。

空影未言明的话，比千言万语更重。

他为何现身？他为何阻我？他又究竟是谁？

他说“自重”，难道……我已在某种不可控的边缘？

——这一夜，我未能得门中之解，却得了另一道更大的谜。

也许，我才刚刚真正，踏了无影门的门外。

就在空影飘然远去的下一瞬，我尚未从那无声的震撼中回过神来，一道低低的轻叹声自甬道处传来——

“……他果然出现了。”

我猛然转身，寒意未褪，剑指微抬，下一刻却放下了手中锋刃。

那倚在阴影处的石柱旁，双手抱，神色慵懒。

是他——朱晏。

他仍是一袭宽袍，鬓角微，嘴角带着他一贯的散漫笑意，可那双眼，却比夜色还要沉静远。

“你来多久了？”我低声问。

“从你第二次走过那棵歪柏时。”朱晏迈步走近，语气仍然云淡风轻，“我本想提醒你，但你那时……已经不属于此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