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幕 10-12章

第9章 银印

黄昏从西窗斜进来的时候，谢红药正在擦楼梯扶手。

她擦扶手的方式和擦地不同。擦地是一整块砖一整块砖地推过去，力道均匀，节奏稳定，像在给地板号脉。擦扶手是左手托着抹布垫在木栏下面，右手用指腹顶着抹布的边缘嵌进栏杆的接缝里，沿着木纹的方向一笔一笔刮。每一道接缝刮三下。不是净不净的问题.是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，脑子里不需要想别的事。

今天是第四天。她从庙里搬进红袖招那天算起。从那天起她每天晚上站在二楼栏杆边，端茶、倒酒、在客面前走过。和她说的一样.不碰，只是让他们看。前天有个喝多了的布商伸手想拉她袖子，她退了半步。那半步很快，不是躲.是量好的。半步刚好退到他的手够不到的位置，但她的脸还在灯笼光里。布商愣了一下，然后把手缩回去，嘟囔了一句“看看也不行”。孟从桌后站起来说“看看可以，碰不行”。布商没再说什么，付了杯茶钱走了。

她今晚穿的还是素白对襟衫，领扣到最上面一颗。袖遮着手腕。左前臂内侧那道银白色的印记.从手腕上方三寸延伸到接近肘关节.被袖盖得严严实实。三年了。从来没有在她不想的况下看到过它。

她把最后一道接缝刮完，把抹布翻了个面，叠成四折，放在水盆边。然后端起茶盘。

茶盘上搁着两杯茶。一杯是给窗边那个穿灰袍的代书先生.他进门时说了句“随便什么茶”，孟给他倒了最便宜的砖茶。另一杯是给中间那张桌子的脚夫，茶里加了两片姜.脚夫白天在码上搬了八个时辰的货，嗓子让河风吹哑了，戚寒衣给了他两片姜说泡茶喝。

谢红药端着茶盘从二楼走下来。她的步子在楼梯上很稳。每一步的节奏和擦扶手刮接缝一样.均匀、可预测、不赶。走到倒数第三级台阶时，她把茶盘从左手换到右手。这是个习惯动作.以前在凌云剑宗端过剑匣，剑匣的背带搭在左肩，右手要空出来推门。现在剑匣没了，但右手还是习惯了在进门前要空着。

她把第一杯茶放在脚夫桌上。脚夫说了声谢谢，她点了点。她把第二杯茶端到窗边那个穿灰袍的男桌前，杯底落在桌面上时发出极轻的一声瓷响。

她转身要走。

“你.”男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尾音，拽得它们在空气中散开的形状和平常话不一样。不是不确定.是怕。怕说出的后果。“是不是谢师姐。”

谢红药停住。手上